Joyce's profile【柒月荼靡】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

    活埋

     
    記憶就像發黃的紙。被藏在了閣樓上秘密的角落。落上了厚厚的灰塵。
    當你抖去時光的塵埃,撫平褶皺的紙角,有時上面的字迹竟是清晰可見。
    偶然間想起了小時候的事,于是把時光捅個缺口,瀉出的記憶卻是浩浩蕩蕩。
     
    小時候住在姥姥家。土房,大炕。門外狹窄的裏弄,屋後小小的池塘。
    院子裏姥姥種的蔬菜,油的發亮。牆邊的架子上爬滿葡萄藤。
    褐紅的木板的門,推的時候吱吱呀呀。亂的白石子兒地。院子中間有盛水的大缸。
    木質的框把窗分成一個個的小格子。而我通常是趴在最下層的小格子邊看天。
     
    清晨,陽光從不同的格子灑進小屋。姥爺站在窗邊,光便勾勒出他瘦高的影子。他笑著,“俺君不起床,姥爺就把俺君的花褲子穿走啦。”惹的我哭。他那麽嚴肅的人卻笑著。笑著哄我。那溺愛的笑是封存在我久遠的記憶裏的,是屬于上個世紀80年代的。那笑容,在我懂事後就不曾見過。
     
    記得姥姥給我織的手套。藍色的。兩只手套用毛線連著,可以挂在脖子上。裏面塞著厚厚的棉花。姥姥一直留著齊耳的短發。她經常抱著我在窗邊曬太陽。姥姥姓于。那時候我一直調皮的叫她魚肝油。她只是哈哈的笑,並不責備。喜歡看姥姥笑。她笑的時候眼睛幾乎眯成了線。也喜歡摸她的鼻子,圓圓的,像貓咪一樣。
     
    關于爺爺的記憶不多。只見過一面。5歲的時候。回老家。爺爺好像很喜歡我。只給我買餅幹吃。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在旁看著流口水。那餅幹說實話不好吃,跟媽媽買給我的蛋黃餅幹沒法兒比。是放的時間長了反潮了的餅幹。但是那玩意當時在農村是孩子們的奢侈品。還是記不起爺爺的模樣。只記得他拉著我的手走在土路上。旁邊一片昏黃。包括他的臉。
    幾天後,他死了。突發腦溢血。他的屍體被停放在屋子的中央。四周又突然變成了白色。我不記得大人們在幹嘛。只記得自己在笑。我知道爺爺是好人。他功德圓滿,早早升去極樂世界。所以最後一切關于爺爺的回憶就只剩下黃色和白色。
     
    能記起跟奶奶有關的就是一張發黃的黑白照。也是齊耳短發。笑起來很慈祥。我再大一點的時候她來過城裏看我們。我帶她出去轉轉,卻到了賣表的店鋪前面。那是我的陰謀。我觊觎那裏的一塊可以隨溫度變色的表已經很久了。奶奶慢慢的掏出手絹包,一層層的打開,抽出錢給了那個花枝招展的買表的女的。又一層層的仔細的包起來。回家後爸爸差點打我。他說你知道你那一塊表你奶奶在那邊能活多長時間嗎。奶奶回去的那天我沒去送她。甚至沒跟她說再見。其實我後來哭了。只是當時幼稚的不想讓大人們看見我的脆弱。
     
    小時候夢想的房子,是舅舅畫在紙上的。茅草的屋子,在孤舟上。一個男人穿著蓑衣帶著鬥笠擎著竹竿。看不清臉。側著或背對著我。有時還會有一隅彩虹。現在想來,他畫的並不好。至少是殘缺的。我時常會幻想那個男人的模樣。嘴角邊總會帶一抹冷峻的微笑吧。
     
    最常回憶起關于爸爸的是小時候他帶我出差去長春。他背著我。撐著那把布的小花傘。記憶裏好像一直在顛簸。在爸爸的背上和火車上顛簸。周圍囫囵而過的是山野樹木。還有夜幕下的萬家燈火。
     
    沒有關于媽媽的特定的回憶和場景。或許是太熟悉也或許是太陌生。跟媽媽的性格很像。所以回憶裏幾乎全部都是爭吵。媽媽的壞脾氣很讓我摸不著北。于是曾經墮落過。也幼稚的以爲愛可以在其他地方得到。
    再有可以回憶的就是那些青澀的愛情故事。不想講。但是我都記得。雖然我說我很健忘,雖然我忘了你的名字和模樣。可那些故事我會記得。
    這些回憶穿越了我單薄的童年和少年。它們是妖冶的罂粟花。在清純的外表下有著扭曲的靈魂。于是我把自己活埋。我把這些故事活埋。回憶。只會讓我歇斯底裏。